甘肃玉门老市区，一个坐落在酒泉市的县级市，我的出生地。现在玉门老市区只剩下一条主街道、一所学校、一家公立医院，和一个已经不亮的红绿灯，现居常住人口大概有1.8万，其中油田职工8000人，当地居民1万人，这1万人当中，有小一半是老人。这里的房价低至不足千元每平米，月租金更是低于一元每平米。我说，这里和大城市的最大区别，就是这里不再年轻，在这里生活的孩子刻苦读书的最大目的，就是离开这里，去更大的地方谋求发展。





这里曾经非常繁华，新中国的第一座石油工业基地坐落在这里，玉门油田为全国在能源方面的贡献远远不止石油，还有各种经验和知识，甚至精神图腾————铁人王进喜是玉门赤金镇人，他所留下的铁人精神仍然在被后代们传唱。玉门石油基地不仅是生产石油的重镇，而且还担负“三大四出”的重任，三大就是大学校、大实验田、大研究所；四出就是出产品、出人才、出经验、出技术。东北大庆、四川盆地、吐鲁番乃至海上油井等油田的开发，都离不开玉门石油基地技术和力量的输出，所以石油诗人李季说“苏联有巴库，中国有玉门。凡有石油处，就有玉门人。”

二十年前，这里曾有15万人口。全国各地的人怀揣为祖国献石油的理想在这里耕耘，也顺带把自己的家安在了这里。人们通过“招手停”（一种类似公交车的通勤工具，不设站点，随叫随停）在主干道上通勤，票价5毛；每年过年，火车站挤满了人，那些操着全国各地口音的人要在这段时间赶着至少30小时的通勤回家。
今天，玉门油田没有枯竭，它仍然有生命。曾经的石油工人们在70km外的酒泉肃州区建立了生活基地，那里气候更好，海拔更低，大家周内留在玉门，周末再返回生活基地同家人团聚。西北荒漠生存着一种叫芨芨草的植物，看起来就像一堆枯枝，但是风沙刮不走，干旱也夺不了它的命，玉门老市区的生命力也像芨芨草一样，顽强，但不易察觉，只能从细节上寻找：在两地通勤的路上，还有玉门油田设立的光伏电站和风力发电基地；玉门清泉县产的人参果，刚刚采摘不久，个头赛巴掌，咬一口，清甜爆汁，不过吃之前要用纸巾擦去表面的一层细沙。


石油工人是伟大的，不管在什么时候。想要在玉门油矿工作，要应付的不仅仅有各种化学原料的腥味，更有随时会到来的裹挟沙土的风暴，更不要提油矿所在山路的陡峭，所以一线的石油工人都穿着醒目的红色，工作时方便定位。我很惭愧，再次回到这里时，我竟然犯了鼻炎，仅仅是最基础的干旱，我已无法立刻招架————严重时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了，就开始不断打喷嚏。



我六岁之前都生活在这里，我想要做一株芨芨草，什么风沙都卷不走我，什么环境都杀不死我。